你從南洋賬簿的纖維里

抽出一條會發(fā)光的臍帶

當算盤珠撥動馬六甲月色

銀元們突然集體轉向

華北丘陵破碎的等高線

匯款單在殖民銀行柜臺

練習變形術：每張匯票

都長出船帆的筋脈

每枚簽名章蓋下的紅

都含著一小粒未冷卻的

閩江上游的晚霞

看啊！橡膠林分泌的黎明

正轉換成四川兵工廠的膛線

錫礦脈里沉淀的星光

在黃河渡口重鑄成

能泅渡黑暗的子彈頭

你拆解自己姓氏的偏旁——

“木”字撐起戰(zhàn)地醫(yī)院梁柱

“夋”部化作棉紗的經緯

而那個被反復謄寫的“李”

在陣亡通知書背面

開出細小的白花

最沉重的匯款發(fā)生在

昭和十四年三月：你將自己

質押給星洲失眠的潮汐

換來的不是銀票

是一整船西藥學會了

辨認長江潰堤時的咳嗽聲

當匯票印章咬進合同紙

所有股東突然聽見

太行山脊梁重新校準的

聲音

此刻你仍站在

匯率表與家書間的灰色地帶

左手撥動檀香山捐款箱的硬幣

右手接住長沙巷戰(zhàn)墜落的

懷表齒輪。南洋季風

攜帶橡膠籽實的氣味

填進滇緬公路的彈坑里

而那些光，那些穿過

領事館柵欄的光

仍在賬本泛黃的內頁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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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變成軍鞋的麻線

變成油印傳真的墨水

最終在某個雪夜抵達

成為士兵綁腿上

一小塊不肯融化的

熱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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