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五古《結客少年場行》讀記

（小河西）

此詩作于開元十九至二十三年（731-735），時李白客洛陽。結客少年場行：樂府舊題。【《樂府詩集》卷66雜曲歌辭六：“曹植《結客篇》曰：'結客少年場，報怨洛北邙。’《樂府解題》曰：'《結客少年場行》，言輕生重義，慷慨以立功名也。’《廣題》曰：'……結客少年場，言少年時結任俠之客，為游樂之場，終而無成，故作此曲也。’”】

結客少年場行（李白）

紫燕黃金瞳，啾啾搖綠鬃。平明相馳逐，結客洛門東。

少年學劍術，凌轢白猿公。珠袍曳錦帶，匕首插吳鴻。

由來萬夫勇，挾此生雄風。托交從劇孟，買醉入新豐。

笑盡一杯酒，殺人都市中。羞道易水寒，徒令日貫虹。

燕丹事不立，虛沒秦帝宮。舞陽死灰人，安可與成功？

【注釋】紫燕：駿馬名。《西京雜記》卷2：“文帝自代還。有良馬九匹。皆天下之駿馬也。一名浮云……一名紫燕騮……號為九逸。”

瞳：瞳孔。《玉篇》：“瞳，目珠子也。”《驄馬》（唐-沈佺期）：“四蹄碧玉片，雙眼黃金瞳。”綠鬃：黑色的鬃毛。《宮詞》（唐-王建）：“總把玉鞭騎御馬，綠鬃紅額麝香香。”

結客：結交賓客（常指結交豪俠之士）；結交的賓客。《后漢書-祭遵傳》：“嘗為部吏所侵，結客殺之。”《后漢書-劉鈞傳》：“鈞欲斷絕辭語，復使結客篡殺久。”

凌轢（lì）：壓倒，超過。《七啟》（魏-曹植）：“凌轢諸侯，驅馳當世。”《詩品-總論》（梁-鐘嶸）：“元嘉中，有謝靈運，才高詞盛，富艷難蹤，固已含跨劉郭，凌躒潘左。”

白猿公：越有女子善劍，聘于越王，道逢一翁，稱猿公，與比試，翁化白猿而去。【《吳越春秋-勾踐陰謀外傳》：“越王乃使使聘之，問以劍戟之術。處女將北見于王，道逢一翁，自稱曰袁公。問于處女：'吾聞子善劍，愿一見之。’女曰：'妾不敢有所隱，惟公試之。’于是袁公即杖箖箊竹，竹枝上頡橋，未墮地，女即捷末。袁公則飛上樹，變為白猿。遂別去。”】

吳鴻：春秋吳人。其父殺之，以其血涂金，鑄成鉤，進獻吳王。故亦以為鉤名。后泛指寶劍。【《吳越春秋-闔閭內傳》：“（闔閭）復命于國中作金鉤，令曰：'能為善鉤者，賞之百金。’吳作鉤者甚眾，而有人貪王之重賞也，殺其二子，以血釁金，遂成二鉤，獻之闔閭，詣宮門求賞。王曰：'為鉤者眾，莊閑和游戲app而子獨求賞，何以異于眾夫子之鉤乎？’……于是鉤師向鉤而呼二子之名：'吳鴻、扈稽，我在于此，王不知汝之神也。’聲絕于口，兩鉤俱飛著父之胸。”】

劇孟：西漢豪俠，洛陽人，為周亞夫所賞識。【《史記-游俠列傳》“洛陽有劇孟。周人以商賈為資，而劇孟以任俠顯諸侯。吳楚反時，條侯為太尉，乘傳車將至河南，得劇孟。喜曰：'吳楚舉大事而不求孟，吾知其無能為已矣。’天下騷動，宰相得之若得一敵國云。”】

新豐：漢縣名。在臨潼東北，產美酒。【《西京雜記》卷2：“太上皇徙長安，居深宮，凄愴不樂。高祖竊因左右問其故，以平生所好，皆屠販少年，酤酒賣餅，斗雞蹴踘，以此為歡，今皆無此，故以不樂。高祖乃作新豐，移諸故人實之，太上皇乃悅。故新豐多無賴，無衣冠子弟故也。”】《和人日晚景宴昆明池》（北周-庾信）：“上林柳腰細，新豐酒徑多。”

易水寒、燕丹：用荊軻刺親王事。詳參前篇。

日貫虹：白色長虹穿日而過。古人以為這種天象，是人間君主遇害或英雄精誠感天的征兆。《戰國策-魏策四》：“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

舞陽：荊軻刺殺秦王的助手秦舞陽。【《史記-刺客列傳》：“荊軻奉樊于期頭函，而秦舞陽奉地圖柙，以次進。至陛，秦武陽色變振恐，群臣怪之。荊軻顧笑武陽，前謝曰：'北蕃蠻夷之鄙人，未嘗見天子，故振悃。愿大王少假借之，使得畢使于前。’秦王謂軻曰：'取武陽所持地圖。’軻既取圖奏之，秦王發圖，圖窮而匕首見。”】

【詩意串述】此詩前十四句寫少年。紫紅色駿馬金黃色眼瞳，搖動著青黑色的馬鬃啾啾的嘶鳴。（駿馬。）天剛亮時竟相馳逐，結交豪俠在洛陽城東。（結客地點。）少年俠士個個學過劍術，劍術超過化為白猿的老翁。（劍術。）綴珠的錦袍拖著錦帶，腰插匕首宛如吳鴻。（裝束。）從來要成為萬夫中的勇士，都是依憑這些增添雄風。彼此依托結交跟隨“劇孟”，酣醉到盛產美酒的新豐。一杯酒下肚大笑一聲，敢于殺人在長安城中。（李白心中所羨慕之少年形象。）末六句抒情。羞于說什么“風蕭蕭兮易水寒”，徒然使天上白日貫虹。燕太子丹刺秦王的使命沒完成，白白死在秦王宮。其助手是秦舞陽那樣遇到危險面如死灰之人，事情怎么可能成功？（李白崇拜荊軻，羨慕長安少年。李白認為，荊軻雖沒成功，但問題出在秦舞陽。）